许是熏着过多的银丝碳,哪怕窗扇大开,自黍水上涌来的冷风也吹不散一室灯火旖旎。
贺灵朝只觉先前惊鸿一面的青楼红姐儿,也不及这位大小姐半分。
“我不需要你道谢。”柳逾言走到他面前,旱烟杆子点上他的胸口:“只要秦甘路今年也能容柳氏商队经行就好。”
他后退半步,“那是自然。”
柳逾言回身,在第一把交椅上坐下。双腿交叠,靠着椅背,渐渐被云雾笼罩。
清点需要时间,贺灵朝便在她下首端正坐下,静静等待。
柳大小姐一锅烟吸尽,随手搁了烟杆,才仿佛刚想起似的,突然出声问:“你爹可还好?”
后者一惊,顿了顿,才答道:“很好,身体精神都好。”
对方闭着目,不再说话了。
一个多时辰后,门口那男子进来给柳逾言递上一叠册子,然后站到她边上。
“杵这儿干什么?”柳逾言淡淡道,待人走了,才直接翻到册子最后扫了一眼,然后把册子递给贺灵朝,“十九万三千八百一十四两,我给你凑个整,合二十万。”
贺灵朝接过,也略略一翻,便放于几上,起身抱拳:“灵朝代表我和父亲,多谢大小姐。”
“嗯,下个月送到。”柳逾言撑着额头,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出了门,那青年男子仍然守在外面,向他行了一礼,“郡主慢走。”
贺灵朝不由多看此人一眼。
第二日,长安郡主领着一行人回到从前居住的别院。
一名管事的妇人早早在门前迎候,贺灵朝远远地便惊喜叫道:“持鸳姑姑!”
持鸳福身行礼,抓着他的手臂看了又看,含泪笑道:“您可算回来了。”
贺灵朝抱了抱对方,“是,阿已回来了。”
随后安顿好军卫,打点齐全,屏退其余人。
持鸳犹觉不稳妥,亲自在屋外守着。
贺灵朝独自站在屋中,环顾熟悉而又陈旧的摆设,却没有时间忆往伤时。
他摘了面具,化掉脸颊疤痕;卸下钗环,束拢发髻;脱去裙裾,换上布衣。
第三日清晨。
压抑许久的贺氏祖宅前,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,锲而不舍地扣响大门。
门房不耐烦地出来问他有什么事。
他双手攥着行囊的背带,睫毛扑着晨光,似有些羞涩,轻声说:“我娘让我来这里找我爹,他叫贺驹,是贵府的三老爷。”
第004章 一
天化十四年,二月初三。
“当——”
朝暮亭的钟声缓缓荡开。
预示着辰正将至。